在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中，主題曲唱著「月下煮茶」，鏡頭凝視著泛黃的僑批與守候一生的阿嬤。許多人不禁追問：月下真的可以煮茶嗎？
舊時代，潮汕民居的四合院「天井」與南洋騎樓的露台，是夜間最通風散熱的場所。潮州工夫茶講究「活火熟水」，以紅泥爐引燃橄欖炭或硬木炭，若在悶熱密閉的室內燃炭極易煤氣中毒；月光灑落的天井，遂成了生火烹泉的最佳空間。
月下沸騰的茶湯，隨著紅頭船的航線，映照階級劃分出不同的品茗場域氛圍。
原鄉潮汕，頂層的富商文士與大地主，品飲的是採自鳳凰山頂級單叢或來自武夷山的老叢水仙。清末民國年間，一斤精製單叢在本土售價需一至數塊白銀（鷹洋或大洋），相當於普通農戶數週的口糧開銷。他們所使用的器具極盡講究，以楓溪極薄的玉書碨（砂銚）在紅泥小爐上煨水，注入惠孟臣或逸公朱泥小壺，分巡於胎薄如紙的青花「若琛珍藏」杯中。在月影斑駁的深宅大院內，茶香清冽若幽蘭，器物如凝脂。他們品的是沏茶的功夫！
當這套茶事的茶和器過海抵達南洋，物價隨之劇烈膨脹，一罐原裝進口的鳳凰單叢或正岩武夷肉桂，身價飆升至二至三塊海峽殖民地銀元（叻幣）。富商巨賈為了彰顯拓荒成功後的階級地位，將宜興銷往泰國皇室的水磨壺順勢特訂！將壺落款「貢局」款彰顯他的尊貴，加以純金或純銀精心包鑲流口、壺鈕與圈足，功夫四寶是海外華商的奢華圖騰。
◎收錄於【明報月刊二〇二六年十月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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