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煮茶 清談幻夢 功夫茶蘊 原鄉回甘②

走出深宅大院，南洋月夜則是另一番景象，佔下南洋人口絕大多數的「新客」苦力，在這些潮汕與閩粵勞工之間流轉的，是廣西六堡茶、雲南熟散普洱以及粗製老烏龍，廣西六堡茶整竹籮輸往礦區，由礦主在大鐵鍋中整日熬煮，供苦力狂飲解暑、驅除雨林瘴癘。  

收工歸宿之際，底層華工思鄉所帶來的品飲功夫茶：以無款厚胎小白瓷盅甚至民間「雞公碗」接茶；茶葉則是茶行用下腳料拼配復焙、幾枚銅仙便能買上一大包的「水先茶」或茶末角！

茶湯濃黑苦澀、器物斑駁粗陋，依然嚴格遵循著「刮沫、淋罐、關公巡城、韓信點兵」的四步法度。三只粗瓷小杯在佈滿老繭的掌心間傳遞，那一抹回甘，是苦力抵禦異鄉孤寂、連通原鄉記憶的途徑。  

從汕頭港的深宅大院，到南洋橡膠園的簡陋泥寮，每當月光升起，手中的那一杯茶，早已超越了滋味本身，化作那個動盪年代裡，潮汕人堅韌與承諾。

現在愛茶人也來一回月下煮茶如何？

◎收錄於【明報月刊二〇二六年十月號】